中国消费者报报道(记者李燕京)秋风渐起，“双11”羽绒服促销也跟着升温。近期，中国消费品质量安全促进会与天纺标检测认证股份有限公司共同发布《国货潮品(羽绒服)国内外标准比较研究报告》，中国羽绒工业协会也新制定了《水禽丝及制品》团体标准，共同为消费者撑起质量保护伞。然而，尽管我国羽绒标准已全面比肩甚至严于欧美日，消费者仍频遭消费侵权。记者调查发现，一些商家利用标准与标签中的专业术语设下陷阱：用绒丝、羽丝冒充羽绒，把鸡毛谎称为鸭绒、鹅绒，甚至使用暗藏健康风险的面料，包装成高科技产品。
揭开“以丝代绒”的骗局
日前，北京一位消费者向记者投诉说：“去年买的一款‘生态羽绒服’总是大量钻毛，拿到羽绒服改造的店铺拆开一看，工作人员说里面全是羽丝，只有少量的羽绒。”
记者调查发现，目前市场上对于羽绒制品的表述上出现了不少诸如羽绒棉、科技绒、生态羽绒的新名词。
那么，羽绒和羽丝有什么不同？天纺标检测认证股份有限公司技术人员对记者解释说，羽丝是羽绒加工中脱落的单根短纤维，分为从绒子根部脱落的绒丝和毛片羽面脱落的羽丝，与具有完整朵状结构的羽绒存在本质区别。对于穿着而言，羽丝制品保暖性能较羽绒低，易出现钻绒、蓬松度差导致舒适度大幅下降等问题。
采访中，一家羽绒制品企业销售人员对记者说，羽丝和羽绒两者不仅品质天差地别，价格更是悬殊。今年6月以来90%白鹅绒价格在每公斤1300元左右，90%白鸭绒价格维持在每公斤450元以上。而品质较好的绒丝每公斤仅20元左右。一件“充丝”羽绒服成本可能不足40元，若冒充羽绒服销售，售价可达数百元。
为降低成本，部分企业不仅用绒丝、羽丝(统称水禽丝)替代羽绒填充，甚至回收二手羽毛球粉碎后作为填充物，并伪造质检报告与吊牌，欺骗消费者。
另据某羽绒制品企业销售人员透露，目前市场上全部充水禽丝的产品并不多，多数企业选择混用。比如，在水禽丝中混合30%的羽绒制作羽绒服，并创造各种新名词打擦边球，混淆概念。
中国羽绒工业协会名誉理事长姚小蔓表示，标准并非禁止水禽丝制品流通，而是要求企业明确标注，让消费者明明白白消费，同时倒逼行业规范生产。
据介绍，2022年4月实施的《羽绒服装》国标，将“含绒量”修改为“绒子含量”，明确绒子含量不包含水禽丝，从指标层面杜绝造假空间。该标准要求，水禽丝填充制品须在显著位置标注“非羽绒填充”，含量超30%不得使用“羽绒”相关词汇。
另据介绍，羽绒服的保暖性不仅看充绒量，更取决于绒子含量。绒子含量指羽绒中绒子所占的质量百分比。根据国标规定，绒子含量达到50%及以上，才可以称为羽绒服。
识破“鸡绒乱象”与“鹅鸭绒迷局”
除了“以丝代绒”，市场上还存在“鸡绒冒充鸭绒”“夸大鹅绒优势”等乱象。
天纺标检测认证股份有限公司技术专家路妍对记者表示，鸡毛是陆禽毛中最常见的，不同于水禽动物鸭鹅，鸡的尾脂腺不发达，无法分泌油脂，导致其羽毛遇到水容易腐烂。而且鸡作为陆禽常养殖在室内，养殖过程中可能会吸收饲料的味道或者鸡舍里的味道。相反鹅和鸭作为水禽生长在水域里，环境比较清洁，它们的羽毛就比较干净，不容易有味道。此外，鸡绒以整齐的片状对称排列，过于扁平，不仅成不了绒朵，而且蓬松性较差、没有支撑力，难以锁住大量空气保暖，顶端还存在足以刺穿羽绒服布料的坚硬羽轴，会导致羽绒从空隙中钻出，不适宜用作羽绒服的填充材料。
然而，因鸡毛价格低廉，仍有羽绒服厂家将其粉碎、清洗后混入羽绒服中。烘干后，这些鸡毛易被静电吸附到绒核中，从而“提高”绒子含量。不法商家以此提高羽绒服价格，牟取暴利。
与此同时，记者在采访中发现，不少消费者被误导，认为鹅绒比鸭绒更保暖、更蓬松、更无味。但据天纺标检测认证股份有限公司技术人员介绍，成熟度好的鸭绒和成熟度不好的鹅绒比，绒朵大小、蓬松度的鸭绒好于鹅绒。而且，无论鸭绒还是鹅绒都有白色和灰色之分，这取决于鹅或鸭本身的颜色，与羽绒的保暖性并无关联。
既然鸭绒的保暖性并不比鹅绒差，为什么价格要远高于鸭绒呢？主要原因是产量稀缺。国家统计局2023年水禽出栏量统计数据显示，2023年鹅出栏数量为5.2亿只，鸭出栏数量为42.2亿只，鹅出栏数量仅为鸭的12%。据此估算，鹅绒产量为鸭绒产量的20%左右，鹅绒相比鸭绒更稀缺。但就穿着保暖而言，两者并无显著差异。
警惕“胶水绒”“粉尘绒”与化学残留
除了填充物造假，羽绒服在加工过程中也可能存在安全与健康隐患。
据天纺标检测认证股份有限公司技术人员介绍，为提升绒子含量数据，部分企业使用特殊化学助剂或工艺，将绒丝、羽丝、鸡丝和粉尘黏附在绒子上，制成俗称的“胶水绒”。这种做法可以提高绒子含量检测数据，但给穿着者却带来了健康安全隐患。
此外，“粉尘绒”问题也不容忽视。粉尘绒是羽绒生产加工过程中产生的超短绒丝、羽丝等粉末状混合物。它体积小、难收集、易吸附，能长时间飘浮在空气中。长期以来，羽毛羽绒粉尘被认为是诱发过敏、刺激呼吸道的主要因素。当人们吸入这类粉尘后，极易引发过敏性鼻炎、鼻膜炎；还可能引起支气管、喉部黏膜水肿，诱发支气管痉挛、哮喘。若粉尘黏附在人体表皮组织上，会刺激皮肤黏膜，引发眼睛、耳朵和上腭部刺痒，导致过敏性皮炎等皮肤病。
另据介绍，部分具有防水功能的羽绒服外件，其防水性能依赖于PFAS(全氟烷基和多氟烷基物质)。这类化学物质具有持久性，若超量使用，会在环境和人体中积累，影响免疫、生殖系统健康，甚至存在致癌风险。我国GB/T 32614—2023标准已对PFAS设有限量要求(＜1.0μg/m )，但仍有企业使用工艺差、价格便宜的含PFAS面料，埋下健康隐患。